Showing posts with label 论语•雍也. Show all posts
Showing posts with label 论语•雍也. Show all posts

Thursday, February 28, 2013

「正心」是怎么回事?

(傅佩荣教授的博客上,发表了这篇《「正心」是怎么回事?》,分析《大学》八条目之第四条“正心”,特此转载)

  在《大学》的八条目中,「正心」是接着「诚意」而来的功夫。「诚意」是诚实面对自己的意念,其前提为「格物、致知」,就是先知道何谓善恶,然后在自己的意念出现时,对照善恶规范来作自我要求。「诚意」功夫所要求的是慎独、自谦(让自己满意)与毋自欺。   那么,「正心」的作用何在?人有意念之后,会形成某种「想法」,想法有正与不正之别,所以接着要正心,由此再联系到人的具体言行。因此,心(想法)是由内到外的枢纽。一般而言,意念是短暂的、流动的、变化的、被动的,而想法是完整的、固定的、主动的,具有明确意含,准备展示为「言行」的。

  心即指这样的想法,因此才有正与不正的问题。譬如,在《论语•雍也》孔子说:「回也,其心三月不违仁,其余则日月至焉而已。」颜回的「想法」可以长期(三月)不背离「行仁」的要求。这表示他的正心功夫作得不错,别的学生则处于依违之间,仍有待努力。孔子在《论语•为政》描写自己的生平进境时,最后说:「七十而从心所欲不踰矩。」这句话表示他在七十岁之前,如果「从心所欲」就有「可能」违背规范。何谓从心所欲?就是任由自己的想法带领自己的言行表现。这种作法有可能「踰矩」,因此「正心」即是要端正或导正自己的想法。

  《大学》有关「正心」的说法是:「所谓修身在正其心者,身有所忿懥,则不得其正;有所恐惧,则不得其正;有所好乐,则不得其正;有所忧患,则不得其正。」朱熹依程颐之说,认为「身有所忿懥」的「身」字,应该改为「心」字。如果这么改,则成为「心有所忿懥,则(心)不得其正」,这不是「同语重复」吗?并且若以「心」为想法,则人的想法又何止这四种不正的状态?那么,如果维持原文所说的「身」,又是何意?

  依我浅见,「修身」是指「修养言行」。「身心」一词并用时,心指内在的想法,身指外在的言行。有想法才会展示为言行,否则只是胡思乱想或胡言乱行。如果未能「正心」,如何可能「修身」?譬如,孔子说:「匿怨而友其人,左丘明耻之,丘亦耻之。」(《论语•公冶长》)知道自己对某人有怨,这属于「诚意」阶段的功夫;有怨而未能诚意,只想到现在的利害(为了维持表面的和谐,或为了得到某种利益),并且想要继续与他为友,这是「正心」阶段应作的功夫。但显然没有做到。最后表现于「言行」的是「匿怨而友其人」。孔子所不耻的这种行为就出现了。

  「身」为「言行」,因此说「身」表现出「愤怒、恐惧、喜爱、忧患」的言行,不是很合理吗?这些言行不是「由心(内)到身(外)」的具体表现吗?《大学》接着说:「心不在焉,视而不见,听而不闻,食而不知其味。此谓修身在正其心。」这句话才是真正扣紧「心」来说的。「视、听、食」都是「身」的活动,其枢纽在于「心」。如果「心不在焉」,不知自己的「想法」是什么?言行失去内心的基础,只是茫茫然在活动,又如何可能「修身」?孟子引述孔子所说的:「出入无时,莫知其乡(向),惟心之谓与!」(《孟子•告子上》)像这样的心,既不能收敛于当下的言行,又不能正之,若是「从心所欲」,则后果岂堪设想?后儒动辄把「心」或「良知」说成「本善」,实非孔孟本意。

Friday, April 13, 2012

「止于至善」的合理诠释

(傅佩荣教授的博客上有三篇文章,分别对《大学》三纲领作诠释,本篇为第三纲领《「止于至善」的合理诠释》,特此转载)


  《大学》宣称大学之道在于明明德,亲民与止于至善。“止于至善”显然是最高及最后的目标,但它是什么意思呢?孔颖达说:其意为“止处于至善之行”,但什么是至善之行?

  “至善”一词看来十分抽象,朱熹在《大学章句集注》中说:“止者,必至于是而不迁之意。至善,则事理当然之极也。”这也说得抽象。他毕竟有自己的一套哲学系统,所以接着说:“盖必其有以尽夫天理之极,而无一毫人欲之私也。”意即:要“存天理,去人欲”达到完美的程度。如果扣紧《大学》文本来看,则朱熹的说法实嫌牵强。

  如果三纲领的前两步是明明德与亲民,并且这两步是实有所指的话,那么止于至善就不应只具形式意义,而应该还有其实质内涵。我们在前文谈过,明明德是要求统治者自己行善,亲民是统治者的行善对百姓产生正面的成效,如此,止于至善自然是天下太平,所有百姓都幸福无比了。

  这种观点能否成立?以孔子的话来说,他在《论语》两度提及“尧舜其犹病诸!”意即:连尧舜都觉得难以做到啊!做到什么事呢?一是“修己以安百姓”(《论语.宪问》),二是“博施于民而能济众”(《论语.雍也》)。这两句话的意思是一样的,都是希望统治者“妥善”照顾天下百姓,让他们得到幸福。

  《中庸》三十章说:“仲尼祖述尧舜。”《孟子.滕文公上》则有“孟子道性善,言必称尧舜”一语。可见孔子与孟子都以尧舜为圣王典型,那么,连尧舜都觉得难以做到的事,不正是“止于至善”的最好写照吗?探讨儒家思想对于这一点实不可能再有任何怀疑。

  所谓“修己以安百姓”,正是统治者行善的结果。“善”是一人与别人之间适当关系的实现。统治者所面对的别人是天下所有百姓;而统治者的行善,正是以安顿百姓为其目标。根据这种对善的理解,“止于至善”一词就不再抽象而有了实质意义。稍后,《大学》说:“为人君,止于仁。为人臣,止于敬。为人子,止于孝。为人父,止于慈。与国人交,止于信。”这五句话所说的都是:当你具备某一角色时,就须做出适当行为,以响应你所针对的相关角色,如此才可称为“善”。这些是“大学”所教导的具体内容,这种有关善的知识,也正是“格物致知”所要认真探讨的。如此一来,三纲领与八条目构成一个完整的体系,大学之道也得以确立及彰显。

  以上有关“止于至善”的诠释还有一个最好的证据,就是孔子本人的志向。孔子在学生请教他的志向时,说:“老者安之,朋友信之,少者怀之。”(《论语.公冶长》)意即:孔子希望以一己之力,使老年人都得到赡养,使做朋友的都互相信赖,使青少年都得到照顾。这三句话中的“老者、朋友、少者”是普遍指涉天下百姓。请问孔子为何设定这么宏伟而艰巨的志向?理由很清楚,因为人性向善,所以为了实现自己的人性,每一个人都应该致力于“己欲立而立人,己欲达而达人”(《论语.雍也》),这也正是以“止于至善”为最高目标啊!